我家里有个黑棕色的木箱子,这么多年几乎没掉漆,那个年代的物品质量特别好。
木箱是我妈妈的陪嫁,也就是我姥姥给我妈妈的嫁妆。木箱储物是够的,但是它笨重又占地方,底下的四角架子支撑着,更加不易挪动。我妈说:“别小看这木头架,那时候可时兴着呢。你姥姥特意找人给做的,光漆面就上了好几遍……”妈妈说这话时,眼里似是有乌云遮盖的月亮,时明时暗,让人不禁猜测是对已故双亲的怀念,还是对年少的感叹。
木箱被妈妈用来装被子和衣物。在我印象中,一到换季,妈妈就会打开木箱收拾衣物。随着吱呀一声,大木箱被打开来。这声响对年幼的我和弟弟来说有莫名的吸引力。我俩总是急急跑来,踮着脚,用手扶着大木箱伸着脖子朝里看。
弟弟个头不高,看不见里面,他便跳着问我:“姐姐,你看见了吗?”他说的是箱子里带盘扣的大红棉袄和两床金色亮面的新被子。红棉袄是奶奶花了八十块钱找裁缝给妈妈做的,妈妈非常爱惜。妈妈每次打开木箱总是双手捧着红棉袄转身再放床上,我和弟弟围上来用手指轻轻摸一摸,妈妈笑了。木箱里的被子一床是黄色的,看起来非常鲜艳,另一床颜色偏青绿,上面有淡淡的粉色装饰。这两床被子也是妈妈的陪嫁,被子不止两床,其他的我们平时在用,唯独这两床妈妈留了出来,说是让我们以后各自有了家庭时再用。
木箱最上面总是放着我和弟弟的校服,即便在我们念高中时,家里买了一个大衣柜,妈妈还是习惯先打开木箱找衣服,然后才发现我们的校服早已放在了大衣柜里。
大木箱装着妈妈的红棉袄,装着我和弟弟的校服,现在,又装着我小侄子的背带裤。妈妈把对儿女和子孙的爱放在大木箱里,温暖绵长。
从大木箱到大衣柜再到独立衣帽间,光阴流转的二十多年,我上学、工作、结婚……我不知道这些算不算得上是我的小成就。但我知道,世界这么大,高楼这么多,大木箱盛过的光阴里有一个我能喊妈的人,那灶台里的饭为我热过,窄窄小窗里的灯为我亮过,这一生,我便好知足。
(作者单位:江苏省连云港市岗埠中心小学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