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当读到孟郊的《游子吟》,我眼前总会浮现出母亲和我们家的被子。
小时候,被单不是套上去的,是母亲一针一线缝上去的。缝被子一年有两次,一次是春夏之交的五月,一次是寒风料峭的腊月。
“丫头,快起来拆被子,今天天气好!”一早,母亲便隔着房门喊。于是我睡眼惺忪地起来拆被子——我跟姐姐的、弟弟的、母亲的、奶奶的。母亲开始洗被单,把被单放在大澡盆里用冷水泡,再放在小木盆里用搓板搓。母亲搓着被单时,我就在旁边用剪去两头的秸秆蘸肥皂水吹泡泡,两个弟弟追着泡泡跑。
母亲把洗好的拧得像大麻花一样的被子拿到村后的小河边,跪在青石板上用木棒捶,再放河里漂。被单又长又重,母亲得站起来弯着腰操作,反复多次。等到挤下来的水清澈无沫就算干净了,母亲再把拧干的被单拿到村头小水渠边晾晒。那里的柳树上有母亲早早绑好的绳子。晌午时分,水渠边整齐地飘扬起彩色的被单,煞是好看。
作者母亲正在缝被子
傍晚时分,母亲开始缝被子。缝被子要用粗针,针约两寸长,线是用上好的棉线。缝被子有一样东西是必不可少的——针箍,戒指样的,套在中指上,那些用时间长了的棉絮,板结发硬,不借助针箍手使不上劲。
大多数情况下,母亲是在堂屋缝被子。把八仙桌放在中间,上排两扇门板,门板上铺好席子,然后依次铺上被里、被胎、被面,先缝四周,最后缝中间,常常一床被子母亲用半小时就缝好了。
天气晴好的时候,母亲会把被子放在院子的地上缝。母亲先把地面扫干净,垫上报纸,上面铺上席子。偶尔,母亲会在绳子上缝。母亲在门前两棵大树间绑一根粗绳,先挂上被里,再挂被胎和被面,先横挂缝两头,再竖挂缝两边,不一会儿,被子就缝好了。
母亲就这样洗被缝被、缝被洗被,劳碌了一生,不知不觉中把青丝“缝”成了白发。
晚上,我盖着母亲刚缝好的被子,软软的,暖暖的,闻起来似乎还有太阳的味道,那是母亲的味道,爱的味道,家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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