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始播土,冥然何怨尤。四月叶交覆,饮露绿荫稠。花生看似平淡无奇,却承载着我的家风故事,入口醇香,回味无穷。
默默付出,不计得失
记忆中,爷爷得空的时候最喜欢做糖衣花生米。翻炒、去皮、熬糖、搅拌。看似简单,实际上,既要保证花生不糊,又要保证花生不碎,着实需要费一番功夫。没等花生炒好,我早已循着花生的香味儿追过来。做好后爷爷就拿去集市上卖,有的小孩子馋了,但又囊中羞涩,只得直勾勾地盯着袋子里的花生,哈喇子已流到下巴。从兜里左掏掏右翻翻,翻出一角钱递给爷爷,爷爷倒是也没有拒绝,直接抓上满满一大把花生塞给那孩子。小孩子的手小,花生太多,只得鼓鼓囊囊地装进口袋。看着孩子吃花生时那享受的样子,爷爷也在一旁乐呵呵地笑着,那笑脸比吃到嘴的花生还要甜。
别人来买花生,爷爷总喜欢多给一些。别人找他修自行车,爷爷也从不收一分钱……奶奶说,爷爷就是这样,喜欢帮助别人,不求任何回报。
后来,爷爷年纪大了,卖不动花生了,可院子里也会种上一片花生。每年六七月份,花生地里总是生机勃勃,绿叶下一朵朵娇小的黄花竞相绽放。我曾经嫌弃过花生开的花无味无香,责怪爷爷为何不种上一些娇艳芬芳的花种,爷爷不以为然地答道:“那些东西,除了好看有什么用呢?倒不如花生,结了果,还能给大伙分一分。”是啊,花生的花,虽不娇艳芬芳,但它却是最美的,因为它的朴实无华,默默奉献。
沐浴阳光,向上向善
初中时期,学校离家很远,每次都要蹬上起码40分钟的自行车才能到校。早晚自习更是让我苦不堪言,出发时天还没亮,回家时夜空早已布满繁星。为此,我经常和父母抱怨,还时常说自己就是“晨兴理荒秽,带月荷锄归”。有一次,我实在不想上学,一大早便谎称自己头疼,没有去学校。心里还暗自窃喜,居然这么顺利就可以逃过上学。“今天预报有雨,我们得赶紧把花生种出来,你也一起来帮衬下。”母亲来不及多说,便匆匆去准备种花生的工具了。
田野间,静谧安详,抬头还可见一两颗星星挂在天上,不远处,不时地传来几声鸟鸣,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正沉浸在这意境之中,“开始吧!”父亲早已将一篮子花生种放在我的手里。我一手提着篮子,一手随时准备将种子丢入父亲刨出的土埯。当然脚也能不闲着,得把土埯填上。填土时,泥土就会钻进裤腿,那滋味更难受了。就这样手脚并用时,还会有调皮的花生粒跑到土埯外去,我不得不弯下腰捡起来再投。我抱怨着,这个丢种子的活不好干,嚷嚷着要和父亲交换,可没等我刨出个坑,父亲早已准备好掷种。速度慢下来不说,没一会儿,我的手上就磨出了两个水泡。我嘟哝着要去上学。父亲意味深长地说:“不吃学习的苦,就得吃生活的苦。就像这花生种,它埋在土里,只有经历风吹雨打,才会破土而出,生根发芽。”原来,父母早已知晓了我的“小心思”。
从那以后,无论什么样的天气,我再也没有迟到早退过。生活中遇见挫折和困难的时候,也总会想起父亲借花生告诉我的人生哲理。
诚实做人,本分做事
花生成熟的季节都在八九月份,烈日之下,父母佝偻着身子,一埯一埯的将花生连根薅起,若遇连日无雨,土地干硬,父母只得更加卖力,手上暴起的青筋,格外扎眼。拔起的花生,还需要抖掉根上的泥巴,放在一边。收获的季节,每逢天要下雨,父母常常顾不得吃饭,一直劳作到天黑。
新鲜的花生往往容易卖得好价钱。简单的晚饭之后,父母便开始在院子里扯上灯泡,昏黄的光,将凄凉的深夜照亮、照暖。捡起一摞花生,向铁锹或者竹筐摔去,乒乒乓乓、乒乒乓乓,花生开始脱离根系,向四周飞去。年幼的我时常在睡梦中被这声音惊醒。花生落地之后,下一步还要开始分装,那些干瘪、坏掉、没有米儿的花生,全部要被筛掉,留下饱满的鲜花生,被装进麻袋,等待运往批发市场。看着那些被挑剩的花生,我不禁一阵怜惜。于是就自作聪明地告诉母亲,不如就把它们装在麻袋深处,反正别人也看不见,发现不了。母亲脸色顿时沉了下来,满脸严肃地说道:“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的想法,那还有什么诚信呢,如果是你买到了那样的花生,你又是什么感受呢?”顿时,我羞得脸色绯红,不敢再作声。
许地山先生在他的文章《落花生》里这样描述花生:“花生的好处很多,有一样最可贵:它的果实埋在地里,不像桃子、石榴、苹果那样,把鲜红嫩绿的果实高高地挂在枝头。”良好的家风也不会假借外在条件,正如花生一样,低调不张扬。家风,不是父母的耳提命面,不是教科书的复制,更不是列在纸上的条条框框。它存于长辈的言谈举止,存于父母的处世之道,存于子女的品性修养。如春风化雨,浸润人心。
这就是我的家风,藏在花生里的家风。